小雨,你说什么?
夜幕沉沉,像湿润的黑纱把千家万户罩在里头,只依稀透出几点微弱的光。桌上的台灯显得很明亮,它把自己光带出窗外,可是没跑出多远就把光照散照淡了。阳台好比房屋的一片舌头,突兀地伸了出来,置身阳台,便仿佛把自己往暗夜的喉咙里相送。眼前突然电光一闪,屋后的老树枯枝如同一架耸立的白骨,赫然醒目。天边的闪电,在艰难的弯曲中显示着残余的力度。
轰...雷声随即而至,我不禁退后颤了颤,本能地死抵住墙角。雨絮扑面而来,我竟不能分辨其冷热,一颗心兀自突突跳个不停。桌台上的白炽灯盏,像一团蒸馏的白面馍馍,给人几分安定。夜渐渐深了,雨终于停息,我眯开迷糊的双眼往下探,楼下路灯烧得正亮,地下蒸腾着浓浓水汽,无端缭绕。
睡梦中一根巨大的横柱把屋梁分作两边,古屋顶以横梁为界向两边垂下。雨水顺着瓦层之间的凹槽汩汩流下来,掉落成串。我伸手想去抓一串雨珠来玩,却被奶奶牢牢按在怀里。坐在大理石的门槛上,我双手抱着奶奶干枯的小腿,把头放在她的膝头上,侧着脑瓜,望着眼前的流线,视线开始模糊。一枝火柴棒轻轻探探进我的耳朵,我能感觉到它轻轻触动耳侧,灵巧婉转,像一只百灵鸟在里而歌唱,很轻很痒很舒服。
“老师说不可以挖这,对耳朵有害,要等它自己掉出来。”
“瞎说,它怎么会掉出来,不挖它会在你耳朵里结巢。”
“老师说它会断啦,然后掉出来,睡觉的时候或像这样的时候,它就会跑出来的。”
奶奶扶起我的头让我看看她的膝盖,确定没有东西掉在上面,又重新把我的头放在膝上,说道:”你耳朵塞得满满,再不挖它就要结巢喽,一结巢你就听不见,叫你都不会答应的...别动!”
“不会的,不会的...”
记忆中,这已经成了一种习惯。奶奶给我掏完耳朵,便划燃那枝火柴棒,吸一卷旱烟,烟头星火红亮,一眨一眨的,奶奶的脸庞在烟雾里更加模糊了。奶奶喜欢在我身上挑毛病,吸完烟,她从她陈旧的梳妆盒拿起一把黑铁剪刀,用它剪去我小指头上过长的指甲。我从不害怕,因为奶奶从没把我剪疼,尽管剪刀比奶奶的手还要大。奶奶似乎特别舍不得那把黑铁剪刀,她仔细在我身上寻找衣衫上散落的线头,把它们剪掉。又让我躺上竹凉席上,她坐在地上,一根一根拨弄我的头发,扫出密密麻麻的黑发,一把剪去我早生的白发。奶奶愤愤不平:“那个该死的老猴头,自己白毛还把它传给你,你爸却没有哩!”
“是吗?我不知...”
“傻小崽子,别瞎想太多,把头发都想白喽...”
“哦...”
待到奶奶发现我不回答时,我已躺在竹凉席上酣酣睡着了。
笃笃笃...声音这般轻切,我猜不是个小子。起来拨了拨衣领与裤角,匆匆梳几把头发,带着几分期待与不情愿,我拧开了门。门扇忽地涨满了力度,仿佛要把我身后的世界逼退几步。空气猛然清新,楼下小溪传来一年中难得的几次大响,缓缓释放着昨夜的哗哗流水。凉风徐徐,凉爽中夹着竹叶青草的气息,比平时浓郁许多倍。门前竹枝竹叶青脆鲜绿,轻轻摇荡。沙,沙,沙,这是小雨的力量,很细很哑很动听。可是,敲门的人哪去了?我走到门口,鼻息比眼的余光更先发现了她。那是桃特有的味道,轻盈淡雅,不走近她是无法呼吸到的,是香波的余味还是身体的气息?我不敢肯定,但知道大约是檀香吧。桃悄悄贴着白墙,侧身而立,还保存着一副吓唬人的姿势,一股神气,全在表情之间了。我努力不去看她的眼睛,想以她发梢上的雨珠来替代,但我发现这是徒劳。她的眼睛在笑,嬉嬉地看着我,我也望着她。
“怎么又跑过来了,不用看书么?”
“怎么,不能来这么,这又不是你家。学校好闷的,每个人都在看书。我出来透透气,就顺便来看看你啦!”
我捧起她的脸,用指尖轻轻弹去她发梢上留下的小水珠,对着她的脸,我心潮激动。每一次仔细看她都会引起我加倍的怜惜与疼爱,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爱,但我确信我想占有她,像一件艺术品一样,永远放在我的行李中。她的柔发,长眉,尖鼻,可爱的小嘴,都足以让我心理狂乱。还有这手心上的柔腻的两颊,想着以后它们将为无数的日常琐事平添几缕皱纹,想着还有多少不能预料的世事磨难等着她,我就会黯然神伤。如果能把她固定下来该有多好!可是岁月残酷,不会对谁格外开恩。
她常常顺便来看我,周六晚上或周日早上必定会来。至于在非周末,她也会偶尔来敲我的门。多少个沉闷乏味的书卷黑夜,她给了我多少心动。恍若天使,她成了我那时生命的二分之一。她告诉我,她讨厌罗嗦的男生,她厌倦了学校猪圈似的学习,每一次背诵每一道习题都会加深她对高考的失望,生活不在书本里,何况高考并非书本,高考的这些书本连生活的细枝末节都攀不上。然而,又不得不背诵与做题,不这样如何应付高考。她还告诉我,既然我强迫地吻了她,她就有权利要求我在她面前不准提起其它的女孩子。我告诉她,我已离不开她。每一次她离我而去的时候,我都想弄清楚她的下一个地方,确定她的位置,以便在我想她的时候可以很快的找到她。哪怕只是看她一眼,也会让我的心里踏实许多,甚至换取一夜安心的的睡眠。
倘若我找不到她,那便是她故意折磨我。她听了嘿嘿地笑了几声。
一个晴朗的星期天的早晨,她跑来说要给我整顿猪窝,但我否认自己是猪。她认为我的宿舍达到了猪窝的水准,必须整顿。猪窝的事情当然由猪来干。由于我拒绝承认自己是猪,所以她坚持要把我逐出宿舍,流放学校,她自己来整理。后来,为了男人的责任,我又坚决否认自己不是猪。我和她一起拆被单,撤毛毯,晒鞋子,扫地板。她负责洗被单毛毯,我负责拖地板。她把那些要洗的东西扔到洗衣池里,倒入洗衣粉,放满水,然后卷起裤管,整个人跳到水池上面去。我惊得目瞪口呆,她却故意冲我讪笑了一下。等我把地板冲了一遍回来取水,看到她,更是呆若木鸡。她已踩出一池泡沫,芳香四溢,而且泡沫像百合花一样不停地往外开放,散落在地。我无意中瞥见她的小腿,洁白无瑕,丰盈饱满,我忽地意识到什么,心猛然突突乱跳,羞涩了,还是紧张了?她仿佛在跳舞,又不像跳舞,因为跳舞哪有那么有力踩的?我开始担心被单与毛毯的命运,一会望望她,一会儿看看她的脚。那光裸的十根脚趾淘气地上下起伏,我联想到了钢琴的白键,因而又认真的看了一下,它们马上安静了。她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对被单毛毯的错误态度,于是改暴踩为轻搓,跳舞的姿势优雅了一些。我无可奈何叹了口气,毕竟人家是在帮我的忙。等我三次取水把地板拖干净,她才心满意足地从上面下来,伏在我的背上,嚷着叫累...
她提着桶,我背着她,一步一步爬上天台去晾她的成果。她把较薄的被单对折披在横跨的竹竿上,又与我合作拧掉了毛毯的大部分水。吊上毛毯,她让我去拿小竹竿来撑开毛毯通风,以利于晾干。当我用竹竿撑开毛毯时,在毛毯里头,看到她两鬓散乱的头发及额头的水珠,我禁不住搂住她的腰,强行与她长时间接吻,她居然没有反抗。
高考越来越近,时间不多。我违反了我和她的双方约定,干涉了关于她有不读书的自由的权利,强迫她和我一起自习。她握紧拳头,堆起怒容,以示抗议。但我头扶钢盆,手提木棍,拒绝理解,表示抗议无效。一起学习的时候,我才发现,她远比我聪明,她可以做得更好的。尽管她后来如愿考上本科,但总教我觉得可惜。后来我又在一本书上看到,说两个相爱的人在一起,必定以其智力水平较低者的标准来生活,否则爱情便无法维持。我恍然顿悟,原来她忍我那么久了。
大学是艰难的日子,她在外省,我在省内。我第一次离开家到另一个城市上学,任何不如意的小事都会增加我的孤单落寞之感,她也不在我身边。而一想到情境更糟的她,我就会加倍的心酸无奈,不胜伤感。我无法预想她将要过怎样一种生活,她没法来打扰我,我不能陪伴她,她将为哪些不知名的烦恼而烦恼,她将独自一个走在哪块土地,哪条陌生的小路上,笨拙而小心翼翼...
那时候M2M的歌吸引了我。她们的歌有一种暗暗的悲伤情调,而且由她们那嗲中带娇的嗓音唱出来,真的打动了我。我把她们的歌当作遥远之外的她的声音。有一首《pretty boy》歌词是这样的。
I lie away at night
See things in black and white
I've only got you inside my mind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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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%wXUy0You know you have made me blind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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x_tUP0That you will look my way博客-最爱的.comPP+t!`C.V n
I have all my longing in my heart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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